《大海词典》11月上旬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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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手》

水手,几个拉臂搭背的男人
宽厚的背阴,像外来入侵的植物
散发出不可告知息气,在沿岸的路边
晃悠

风暴里苟活的灌木丛,他们毁灭性的气质
来势汹涌。一开始就是茁壮的主茎,扎营的木桩
错把波涌认作自家院落
安顿在清澈之上
为岁月打点行装。把夕阳埋葬入水

十二月的归来者
带着二栖的性格,举止和隔膜
全同海岸线上长出的细节。风云变迁的结骨眼里
分不清他们的乡音
“叽哩呱啦…”象群灰鸥吐出的一大把俚语

十二月里阵阵的骚动
生硬的陆地只为发情续签婚证
踏过潮落的跳板,释放的囚徒
笑声溢出满脸水纹。那朵朵浪花般的羞怯
幸福的人呵抓住了垂暮的缆绳
为一次邂逅春天的梅雨,扔下久违的家园
忙着把自己开怀的心跳调整

《带鱼》

月光带子,有一根
掉进水里。是什么让它不能自拔

困境中的喘气,那个以剑为躯的替身
犹如黑夜的报幕人

作为聆听者,更需要有勇气。流水的节奏里
传来了它一声求和的讨饶

它会转换自己的音色吗?渺茫的海平面
飘荡着它持续不断的唱腔

好像有许多的唱错的词,好像是带鱼
水中的夜光。赶来照应

前方的道路变得越发空旷
它的抉择,是背井离乡

《大海啊,我是被你宠坏的孩子》

我希望进入她像一个梦,
沉入我从未拥有的伟大母亲的怀抱
                    ——安妮·塞克斯顿

那年秋天,汛期还在白云深处观望
我已断然决定:离开她,为一次生活的离散

没有预想的晴雨。没有一行诗句
为她写下。走出家门,嵊山岛晒鲞的街衢人流如潮
熟悉的方言,世俗的微笑擦肩而过
她。还在原处躬腰劳作,背身转换的神色
像低飞的落雁。惹人难以割舍

在她的身边坐下来,时候不早了,风像催促的手脚
搭上入暮的起程。她依然低着头
继续着自己事儿,将我与朵朵浪花一同搁浅的礁石上

问和答,多余的介入。谁能帮我
用一句旧话唤回渐次涌出衷情
晚归的船。在天际的阴霾处网罗白昼的残渣

点点渔火锁着秋的悲凉。像一座封闭之城
她荒芜的墙头还收留着我的指纹
现在,当我为了索取曾经许下的诺言
为了所谓的梦想,一步步远离自己的良心

噢,背信弃义的人呵,你的冷遇迟早
会被卷入嘲笑的波涌。你的离去犹如那枚秋叶
明年的春色,你都无法拥有

她在和夜幕交谈,和过往的鱼群说笑
因为寒风刺骨。我一次次地失聪,失去往日的嬉耍
但我又无处可躲。大海啊,我是被你宠坏的孩子
受伤的星星是神让他失去了语言天赋

《黄鱼》

疯了的扫把星
一头撞上
上帝的泳裤

羞得像一支调羹
弯着脖子
出来

唇黄齿白,紧抿着

《初航》

4:20时,黎明在甲板上展示刚性的肌腱
我看见,它铁青肤色上盘缠的纹身
有的开始返潮溶化,有的挣扎着下来
一些黑点化作了乌鸦,一些霓虹化作了霞云
只有那枚久疾未痊的伤疤
带着刺目的浓血,再一次被揭破

美丽的红,临盆的喜悦
难道这就是夜色未了的暗示
那些高瞻的星辰都不曾瞑目

渔民们在不远处收网。下落不明的鱼在暗处纠缠
浮标把汛息拉下潮流,向西,千万只雪鸥放声歌唱
向西,我翻到了航海日记的扉页:
“从此开始,下海了”

经纬线上的船队从舷窗口慢慢驶过
点点白帆像游离的音符
它们漫长的行程交错如陌
多么荣耀的殊途。在飓风的蛮腰中,在私藏的家书里
都不会有孤单的字眼,就算不为世人所知
为现场一次神密的死亡。我同样怀着敬意前来领取

当大海像打开的子宫,我听到了波涌急切的呼唤
孩子,快出去吧

本贴由苗红年于2007-11-14 13:54:32在〖硬骸诗歌论坛〗发表。


本贴标题:【《大海词典》11月上旬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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