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蛮和猫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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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蛮和猫小七



余小蛮的猫
像一块黑夜
神秘
骄傲
白天昏睡
夜晚逍遥


余小蛮的猫说:



1
夜里,用柔软的小爪子洗脸,胡须和披上月光的毛皮
银的
沉默的
我那么喜欢虚妄的人们
他们和我一样把镜子照穿


2
我的主人黑发,神秘
脸蛋像白瓷
走到哪儿都被人群立刻认出
指指点点
穿细跟鞋的时代她穿绣花鞋
休闲时代她开始
光脚。穿赫拉的长袍
她说“为爱的高昂而走,就会自由得卑微——”
她嘲笑在酒吧的暗影里希翼的女人们
说残留的都是变质的——
在酒吧,就该寻找酒神和战车
在天明时,用他们祭祀自己
和消失的年轻
肉体不过是器皿罢了——
她从不多看别人的世界


3
我学着她的样子喝咖啡,一开始
我只喝牛奶
雪白的,芬香的
喝它的时候世界是温厚的,原谅的,是这样的——
但咖啡像是一种挑衅,这让我不安
可它有魔力,至少主人她每天
都在喝
她看上去那么不同,让我觉得她的一切
都是对的
以至于我要学她的样子微笑、愤怒或忧郁
不屑……至少她喝咖啡的样子很迷人
所以我要像她那样,喝下这些苦
但不明白,为什么要喝下苦味
才能笑得更美
她说,因为惯性,很简单
因为不能继续的夜晚——
也因为它苦
热烈。


4
主人和我都爱那些野生的植物
盆里的植物太傻气了
像是迫不及待高雅起来的暴发户女孩
野草随随便便的样子很酷
漫不经心的
可我知道他们的力气能掀翻压迫的一切事物


5
滋滋的声音是散发香气的
烤肉、垂涎、冰啤酒在呼呼的冒泡泡
主人又在吸烟
她拿钱包的姿势真漂亮
像是女王


6
昨晚她临睡前问我记不记得那朵野玫瑰
爬山时在小溪边
遇到了它——红得厉害
发烧,颤抖,病得不轻——可是它有刺
刺了我——很痛,因此我不原谅它
主人说,“它真美,像我一样——我还在惦记着它
我喜欢它那么骄傲。”


7
有几天,我根本忘了那个漂亮的面包
主人和我逛街时,看到它在柜台中
金黄,多么诱人——买它,吃它
爱它
要在一个好天气里,慢慢的嗅它的好味
慢慢的揉碎它的芬香
但结果,是让它在角落里
慢慢霉掉


8
深夜,电话变成孤岛
樱花公寓被淹没
似乎再也无法风平浪静了——主人和我
竖起汗毛
我的愤怒是暴雨的愤怒
该来临的
该发生的
最后总不如我假想的厉害
主人的愤怒是人类的
不是凭空的
不是虚无的——
像狂风来临,你可以感受那种可怕的力量
却看不见是谁在使用它
主人的黑头发闪着像缎子的幽光
凌晨,有无数残败的痕迹
太复杂了,人们
用电话就可以燃烧战火
刺穿心脏
阳光若肯在正午的时候,爬上眉梢
那就太好了


9
昨晚主人烧火劈柴
煮了一大锅莫名其妙的东西
青铜感的夏天、女鬼、青丝、带花边的镜子
各一个
热带雨林一座
小镇、情人,各一个
五脏六腑一套、砒霜三钱
绝望一千升
我看她的脸色如霜
深夜月冷,才是立秋时分


10
我们刚住进樱花公寓,樱花们就跟着我们住进来了
清晨的鸟鸣如丰沛的喷头,浇下来
路上总没有人。主人不在家
玻璃窗又蒙上雾了
又冷又湿的天气,我想她
好几天,穿着她的衬衫入睡。她可好吗?


11
我喜欢跟着她一起流浪
因此被她嘲笑,说我不像猫
猫喜欢孤独
是独行者
可我爱她背着提琴流浪的样子
爱她没钱的时候吃干面包的样子
爱她冷脸讲温柔的话——
那次在无名的小镇上,尘土是透明的
人们长着相同的脸孔
说着相同的话
所有的路都是相同的
她不安起来——幸好我
认识回家的路
她总是迷路,甚至在自己家中
我要带着她回来
她总是不停的洗衣服,不停的擦地板
不停的洗澡
身上总是春天的味道
她说,这个城市的森林冷冰冰的
远不如挪威的森林
反正在哪里都是迷失的所以
随便好勒
她说,你有时是一只和我一样骄傲的猫
有时你
让我想哭——你太不像一只
猫了。


12
其实那是无关紧要的
我只做我喜欢的事
她也是那样,因此成为我的主人
在她之前,我只属于天空
空荡的广场,和公路


13
幸亏它有个虫眼儿
说明这是只
从树上落下的
隔壁的人昨夜忽然长出金手指
摸到哪儿,哪就是金的
趁着他在金床上搂着金老婆酣睡
主人说,我们先吃掉这个真的
然后逃出去
这儿马上就会变成纯金的墓穴


14
天国的光芒在刹那投射,我仅以微光回报
即使这样,我亦不羞涩和不安
是一种水回归,就像雨滴回到江河
江河回到汪洋大海
我是这样的宿命,请别盲目的宠爱我,亲爱的
也别为我担心不已
主人,我明天就回来


15
我不想留下空洞的祝福
不喜欢塑料假花
很假的东西让我失去安全感
是的,我经常骗人
不是乖女孩
我有一个流浪儿身上的狡黠和真实
所遇到的人都是蜡人
因此有时会用牙齿撕咬
但是你——我可爱的主人
因为遇到你
世界开始融化了,那些蜡人
蜡制的世界
开始瘫软
如果我讲了真话,你还会对我好吗?
我不惧怕死,我怕那些真血的爱变成肮脏的垃圾
变成谎言
变成你不屑一顾看都不看的
什么。
所以我要,你
永远在爱我。除了我,除了我——世上的所有心脏
都是蜡制的



我,余小蛮
住在半空的树洞里
那经常飘来棉花糖的云朵
下雨的时候
莴苣说,村口的树洞里
住着一只鱼
顺着茂盛的雨水
它得以回到天国去


  
余小蛮说:



1、
偏离日常太久,已无法找到原来的节奏感
心口疼
像是上面有根针
心一跳一跳,刺痛跟着一下一下——天气快冷了
小七,你的爱情是不是
也跑掉了?



2、
小七,你是一只好猫,像我这么好——
我有时,想变成猫的样子
和你一起蹲坐,在老屋的檐下守一座大粮仓
吃那些怀旧的空气
吃灵肥的鼠
不过这些都是不可能的——还不如祈祷把你
变成一个精灵容易些
你的毛皮像黑色的水缎,在夜晚
它发出幽光
嗳,你的眼睛在夜晚会闪动灵异的光芒
我有时
敬畏你的眼睛,它们能穿透我苦心经营的自信
你沉默的时候我简直
无所适从
有时我神经恍惚——感觉我们的樱花公寓
是一座金字塔。我抱着你,小七
回到埃及的旧梦里,只要我们一转身
就会被固定在那些墙壁上



3、
说起关于樱花公寓里的童话故事——我带着耳脉一边听狂想曲
一边用涂鸦的方式
用流泪的方式
记下它。
黑夜的婴孩被抱走了,所有人正被遗忘
最高音吃掉空荡的屋子后
狂欢记住了那些梦魇
它是如此喜欢变成古墓穴,在我们睡去时樱花簌簌的落
我们都躺在一片废墟上,小七
你也和我一样不安了



4、
有时我是余老实,有时
是余捣乱
小七有时是余小七,有时是
臭抹布小七
小七的眼睛好大好大
小蛮的眼睛也好大好大
我们四目相对
我说“小七,小七”
它说“喵呜……”




5、
快乐是剥开的蛋壳
那么轻盈啊
也那么容易就碎了——关于里面的蛋白质内容
似乎都差不多的
如果不是既成事实——被煮熟
无论如何也剥不掉那些轻轻的快乐
除非
是一个坏蛋的黑色幽默感,有着不同寻常的味道



6、
小七,昨晚我梦见一片强烈的白光——核爆炸。人们逃难时
表情和血肉都模糊不清
在被惊惧击倒前,我像一棵枯草
睁开眼睛,看到你——这真好,一切还是原来那样
可是为什么,他们仍旧那么骄傲?



7、
该来的毕竟要来
猫咪们在月圆时向往自由了……小七,别刻意止住内心的潮水
“只要你修长的身体还在爱
只要
你的不羁和浪荡仍在这野性的夜晚
你就仍是我的”



8、
上次在小镇,作为隐喻——我擦去自己的身体
擦去眉毛、好奇的眼神和那些不安分
擦去热切。你要好好体味这风——小镇临海的空气里肯定藏着鱼
它们也擦去了身体,那风虽然冰冷,不温和
不是你渴望的
不那么美
但这已经好得让我无法说话泪流满面了
流浪的时候你知道,我又迷路了
现在,小七,有些事情开始错位——你是猫
你本该独自流浪,本该生性轻薄,嘲笑笨主人
你不是狗狗,不必守着我——我已经擦去了半个身体
现在肢体不全,血管也变得沉重了——因此
我不想承认
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9、
我随时打开自己的坏心情
和你战斗
一直到我们死去
你知道
这其实是爱你的方式
你不在时
我一直学你的叫声。我哭了很多次
也不想承认是因为惧怕你
一去不回



10、
人们虚无时我却收获了
铁、泥土和透明的
简单
野猫们开始伤春,你焦躁不安的发脾气
宝贝,如果你爱,你要找那个肯为你回头的家伙
哪怕它坏脾气
哪怕
它刚从街边的垃圾桶得意洋洋的钻出来
记住我的话:“爱他之前
小野兽会半夜撞门
爱他后,野兽们躲在角落窃窃私语
一会儿就开始互相撕咬起来。”



11、
礼拜三了。小七,我们赋予它宗教意义为洗尘和受难吧
赋予它哲学意义为承接和转折
赋予它数学意义为第四及其后的无限
赋予它价值观为努力,爱情观为隐忍
还赋予它无意义,好吗?
你看,无意义这个词
多有趣
存在是什么呢?在普通人看来——无非就是礼拜三
过了今天是礼拜四,再过两天就休息了。



12、
最早开放的花朵,最绚丽的词句
那些闪着微光的年轻
我多么喜欢它们
小七,为什么好的东西都那么爱消逝呢?真可怕,很快
那些成熟就慢慢爬向他们而所有人浑然不觉
意志薄弱者迅速老化了——竟没有人
感到羞耻



13、
这几天总想到老化
想到内部的衰朽
皱纹
想到鱼游过皮肤时带来的涟漪
想到熟透的果肉会散出酒精的味道
那些不幸的微笑已经藏匿好而要蠢蠢欲动
亲爱的小七,只有你在慢慢走向率真
它的正面是童贞
背影是缓慢的钟声



14、
很难看出黑色和灰色有什么黯淡
那个走过去的女孩一身黑色
黑猫一样神秘
栏杆很冷,街上匆忙的人在缩小着
蜷紧自己
在细雨里我们当一会儿蘑菇吧,如果你喜欢
我们可以一直蹲在这里
小七,你千万不要叫
蘑菇不可以说话
我们的小花伞多么漂亮呀
人群真密集。到处都是在躲雨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生气?下雨了
女人为什么要埋怨自己的男人?为什么
她们要怒气冲冲?
很冷的风,我的心事已经
变成了蘑菇上的斑点
眼泪滑过脸庞早被风吹干了
地铁穿过时
那些信念就像湿火柴



15、
果真我像利器,伤及你
果真我背后有那么巨大的旋涡让你无力
果真我没有心肠
那我现在也知道错了
如果你还要生气下去,小七
在外面不肯回家
我就是罪人——花朵黯淡了,我会枯萎的



16、
世上只有你无法形容——形容一只猫
小七,你是唯一的,独特的
令人沉醉的
就像萨福在莱斯沃斯岛上轻拨的竖琴
就像夏夜轻盈飞舞的萤火虫
就像狮子座流星雨,这些都是
无法形容的



17、
有很多自欺欺人的
有很多泡沫的、神经质的、貌似的
甚至是不可思议的,歇斯底里的
爱——那些如腐尸的爱
不停的伤害纯洁
还扼杀真正的那些,只有寥寥无几
它们很安静,躲在某处
小七,我们都太敏感——很轻易就嗅出尸体的味道
所以我们太孤单了



18、
太阳光踩醒早已明亮起来的人们
那些好心情就像热茶
我手指的故乡是那些岩石后的海水
此时的冷空气
不特别想念那些诗意的日子了
小七,因为你的回来注定了我们要厮守终生




本贴由余小蛮于2007-11-26 9:13:31在〖硬骸诗歌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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