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诗我废了,又来一个随笔《画语林风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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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年前有人喊国画死了,哭地像孩子一样悲伤绝望,其实不过是把自身悟性的穷途哭成了群体意识的悲怆,想来还是有些铮铮之气的。可惜后来朱德群,赵无极的成功让之前的“国画之死”变成了虚话,他们的成功也绝非仅仅局限于海外的传播,或者画的画框里,当优质的欧洲印象意识与优质的东方写意融在一起时,所触发的美往往会是一种新笋乍破而又似曾相识的味道。阅读者的扩张散漫和美学的集中凝神不可思议的结合在了一起,好似植物学上的嫁接生出的奇花异果,而那名嫁接的园丁,恰是风眠先生。

    在林风眠之前,得感谢一个法国人——耶希斯,这位国立美术学院院长有一颗共和的心。他告诉林风眠的话大意是这样的:“你是一个中国人,你们中国的传统艺术是多么宝贵,多么美……你是一个画家,就不能光学绘画……”真是一辈子的良言。大概人之无私人之审美的通和尽在于此,在那个政治波动国情弱小的年代这样的赏识让人尊敬。这位耶希斯先生让我想起了张伯驹,大约所有妙人都具备了上上智,而衍生的了了心。这番话后来被印证确是点破林风眠的顿机,津渡灯塔一般。

    只是后来的风眠先生太悲凉,当房产商书画商把他的价值一再用金钱叠高时,那些悲凉被那些身后的隆重轻轻湮没,谈起林风眠时不是说他是最年轻的国立美院院长,就是孤鹜野蒿的肃杀,或者富士比、嘉德的一路走高。这些话题原不属于他,真实的他后来是患着丧妻丧子故乡不能回的哀愁的。她的母亲被僻陋的乡人挫了骨扬了灰,那个小小的梅县曾经是容不得自由的爱情的,这痛根及到了风眠先生的灵魂深处,是任何愧疚都不能抚平的。那些低眉淡目丰腴的仕女,看似从晚唐的诗意中从来,而能说服人心的,大约也仅仅只有怀念。风眠先生一直保存着罗拉的镜心小照,几次搬家都不曾遗弃,这样的静物在于一朵,一束花的冷搁下别是一般滋味。很多静物后来确是独白了,也许无关灵魂的,但那是一种浸淫的思想姿态,花开让人沉默。

    风眠先生说自己是“好色之徒”,此色先窄意地解为颜色,色彩原本在国画里是被忽略的,中国画讲究点、线、墨并且追求技术以外的东西。如今我们看凡高、马蒂斯,尤托利罗却是用了色眼,毕竟灵魂是抽象的,是属于一个画家的整体,而分散开来,色彩的眩目所构成的内心烂漫却是收在眼中的。藤黄是风眠先生孤标独特的地方,这种佛家的颜色在风眠先生的后期竟是揉捏的游刃有余。佛家有冰雪,有冷酷也有生命循环的大慈悲,后来风眠先生是否悟得我们也将不再知晓。

    艺术轻的时候只是雏鸡的一根羽毛。在那个混乱的文化大革命的年代里,美艺像是“毒蛇猛兽”,惟有热情是“正经”。风眠先生也被打入了“黑画家”,一直想避开这段不提,但不知觉就把这些荒唐抖开,那些窒息人性的枷锁扣在诸多天真的艺术家身上,小孩变成大人,大人变成小孩的闹剧又让风眠先生的灵魂受伤,他后来去了巴西最后定居在了香港,居然不是杭州,不是重庆,不是广东梅县。好在那时有周总理,这位有着仁人之心高蹈情怀的总理无数次出现艺术家真危难的时刻,风眠先生亦是他特赦的。后来总理之死,风眠先生便是哭得最伤心的那一群。

    美学学术教育上时常翻风眠先生的册子,有段大意如是:真正的艺术家是蝴蝶,初期是虫,然后要给自己做茧,最后要有从茧里冲出的勇气。足以时常念叨回味。而他的美学核心“中西合璧”将给绘画带去生的力量,从这个世纪开始并将发展成诸多流派,他的高足们也将桃李四方自我争妍,当初那个嫁接的手如今变成了基因,它将构成绘画的种种只等真正的艺术家去开启。那些远去的故事,犹如秋来雁南飞时水衢陂塘边的瘦黄的芦苇,在北风里吹地如儿时短笛,是让人不愿遗忘的回忆。

本贴由疏约于2005-8-26 11:30:38在〖硬骸诗歌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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